诗中的等待——孟浩然《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》
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
孟浩然
夕阳度西岭,群壑倏已暝。
松月生夜凉,风泉满清听。
樵人归欲尽,烟鸟栖初定。
之子期宿来,孤琴候萝径。
这是孟浩然的一首五言古诗,先看看题目“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”,宿,就是晚上住宿的意思,业师此处为山中寺院的一位师傅,丁大是他的朋友,连起来看就是:今晚我借宿于好心的业师傅在山中寺院的僧房,等待约好了、却迟迟未到的朋友丁大。
再谈这首诗之前,先简单讲讲孟浩然这个人,他基本是和李白、王维、杜甫同时期最优秀的几位诗人,伟大的时代总会孕育一批很了不起的人,而孟浩然相对其他几位来说年长一些,名气似乎却没有后三者大,在我们这个时代感觉可能是如此,以那个时代来说也差不多,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诗造诣很高,营造出的意境影响深远。所以王维和他是朋友,李白对他也极其推崇,熟悉的有《送孟浩然之广陵》,以及《赠孟浩然》中写到“吾爱孟夫子,风流天下闻”。但是孟浩然有些不得志,他一直想去考个功名也好施展下抱负,却未能成功,在古代即使再有才却不能入世做官多少有些得不到肯定的感觉,做官后再出世隐居则是另一回事,那是有优越感的。在唐代说直白些,虽然孟浩然很有才华,也结交了一帮朋友,但是他的朋友圈没有人在权利的核心,当官是需要引荐的。据说他最好的一次机会是拜访王维,王维在那个时候是贵族名流,并且诗、书、画、音律没有不精通的,恰恰唐玄宗也是历代少有的几个专业艺术家皇帝之一,对王维自然欣赏有加,并且传说王维和玄宗的妹妹“玉真公主”还有一层情谊,所以玄宗偶尔来找王维也属正常。那天玄宗来,孟浩然在王维家正好赶上,本来是施展才华的好机会,但是他先是吓的躲在了床下面,而后做了那首“不才明主弃,多病故人疏”的诗,惹的玄宗生了气“卿不求仕,而朕未尝弃卿,奈何诬我?”,这下彻底做官无望。以他的才华,和周围人的推崇,本来混个一官半职完也全有可能,但结果是周围的人来的都比他好,自己却还是老样子,这对谁来说都难免有点怀疑人生,但是还好他没有放弃希望,并且由不得志变得有些真洒脱彻悟起来,所以为我们留下了很多有趣的诗作,也完全不愧跻身于一流的诗人行列。
现在我们来看这首诗,说是和丁大约好了,但是也有可能只是打听到丁大也许会去山里的这座寺庙,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早早的等待着,毕竟古代没有电话,真要找个人的踪迹、确定下行程是不容易的,所以才经常有“寻谁不遇”,兴致而来、兴尽而归的诗作。
“夕阳度西岭,群壑倏已暝”,诗人在等待的过程中,太阳已经西落,可以想象夏日的夕阳一定伴着晚霞,诗人虽然在等待,内心一定是很喜悦的,因为等的是他喜欢的人、可彻夜长谈的知己,所以想着朋友、看着景色也是忘我开心的,以至于回头看着周围山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的黑沉沉起来。我儿时生活在骊山脚下,夏日傍晚饭后时常伴父母纳凉爬山,三元洞、晚照亭、老母殿皆在路线之列,而“骊山晚照”是长安八景之一,当时只顾乱跑、天天见不觉出奇,而现在想来那渐隐于西岭下、又映着晚亭的红是何等的难能可贵,所以“倏已暝(突然变黑)”的感觉也深有体会。
如果此时山中只剩下漆黑一片那就太无趣了,即使再浪漫的诗人也一定会回去睡觉,还好“松月生夜凉,风泉满清听”,透过松树的是一轮清亮的月亮,叮铃响着的是风与泉水的协奏,更绝的是“生夜凉”与“满清听”,这凉好像不是皮肤感觉到的、也不是因为夜晚才凉,而是因为看到那轮清亮的月亮才感觉凉爽,就像平时看到穿黑色大衣感觉易热、白色裙衣少女感觉清凉,而此时美妙的声音袭来更让人感觉清明,此两句如画、如乐。与王维的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有相似之处,但是我认为前者更有趣些,前者动、后者静。
“樵人归欲尽,烟鸟栖初定,”随着夜深砍柴的路人也渐渐的少了起来,刚才暮霭中还四处乱飞的鸟儿也都尽数归巢,但是诗人等待的朋友却迟迟未到,诗人此时心里是有起伏的。
“之子期宿来,孤琴候萝径,”诗人瞬间又打消了那种失落,坚定信念,“我”还是期待着你晚上的到来,所以与这把如我一样的“孤琴”在寺前的小路上等着你,好和一曲、唱不尽、许多情。这句在我看来也很适合恋人约会时的心境,虽然久等不至,但依然充满兴奋、坚定和希望,怕的并不是等的时间会有多长,而是能不能等到,如果可以等到那一切过程岂不是挺有趣的。
如果,你等待你喜欢的人,是否会想起这首诗呢!